原本萨利赫打算把AQAP先放一放,转头重兵围剿北方的胡塞。但时任白宫反恐总指挥约翰·布伦南向萨利赫下达了死命令。野门战场的唯一绝对重心是消灭基地组织。任何擅自分散反恐兵力去萨达深山打胡塞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对美野安全合作的严重背叛。为了预防萨利赫暗度陈仓,美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甚至派出核查组,到受美军资助训练的野门反恐特种部队驻地展开突击点名。美方特工拿着花名册诸一核对,一旦发现有精锐骨干承建制失踪或被偷偷戳掉到北方前线,美国就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外交抗议与资金冻结威胁。此外,用于山地特战的尖端装备,包括跳频加密战术电台,弘外热成像瞄准剧,以及微光夜视椅也全部被严格登记,实行清点库存。美军白纸黑字勒令,这批装备只准用于南部猎杀基地组织,严禁向对抗胡塞的前线输送哪怕一部电台,一支描剧。萨利赫曾不止一次在闭门会谈中向美方代表声泪俱下的辩解,胡塞不是普通山迷啊,他们是伊朗向阿拉伯半岛渗透的代理人。但美方不信玄儿,当面点传说,胡塞是不是伊朗代理人,我们尚且存疑,但他大概率只是你用来向美国和沙特索要天价军援的工具人。萨利赫白口莫辩,萨利赫无法动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王牌反恐特种部队,只能硬着头皮驱使士气涣散,指挥混乱的常规国防军,以及拿钱糊弄的部落杂牌军去打胡塞。2009年底至2010年初,野门政府军已全线溃败书场。随着野门政府军在萨达前线惨败书场,并与胡塞签署停火协议,胡塞武装全面接管了野门北部萨达全省的行政机构、银行、税收与司法体系,彻底完成了从山地游击队到割据一方军阀的蜕变。紧接着,历史的指针便滑向了震荡整个中东地缘格局的2011年。这一年,阿拉伯之春爆发,中东北非乱作一团,萨利赫被迫下台,野门局势突生巨变。胡塞的命运再次迎来巨大转折,这次胡塞一举拿下了首都萨纳。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风暴刮到野门首都萨纳,处处被萨利赫穿小鞋的穆赫心立即意识到自己迎来了机会。穆赫心打着保护街头示威民众的旗号,率领第一装甲师全员倒戈,在街头与萨利赫的共和国卫队大打出手。虽然在海河会的调解下,野门最终通过协议完成了政权的过渡移交。萨利赫和穆赫心的部队共同在首都住房,但两大军事寡头集团的生死嫌隙已无可挽回。萨利赫为了复仇,找到了胡塞高层。2013-2014年间,萨利赫通过军内旧部网络与昔日的死敌胡塞武装结盟,试图借胡塞之手铲除穆赫心集团。双方准备发起一场秘密闪击行动。由萨利赫的亲侄子塔利赫·萨利赫与胡塞军委副主席阿布阿里·哈吉姆在幕后亲自操盘。2014年9月一天夜里,胡塞武装车队在夜色掩护下全速南下直扑萨纳。在车队抵达城北检查站前,内政部务亲萨利赫的高官已提前下令撤走所有港少守军。胡塞突击队甚至换上了正规也门国防军军服,在萨利赫便衣情报人员的亲自引路下长驱直入,几乎兵不血刃地穿透了首都外围防线。萨利赫阵营不仅大开绿灯,还将第一装甲式大营内部的重要设施坐标悉数交给了胡塞攻坚小组。拿到核心情报的胡塞武装,用迫击炮与反坦克导弹实施定点清除,一打一个准。萨利赫向驻扎在城南的共和国卫队下达了封口令,任何单位严禁擅自卷入,无论城北炮声多烈,只要没有萨利赫本人的亲笔守令,一律严禁开火。在持续48小时的高密度炮火洗地与巷战突击后,第一装甲式坚固的外围攻势被彻底炸成废墟。穆赫心经营数十年的政治军事基本盘,顷刻间土崩瓦解。胡塞武装终于彻底打碎了死敌的解凉,而萨利赫驱虎吞狼的后果就是虎患大于狼患。三年后,萨利赫惨死于胡塞武装之手。胡塞武装控制萨纳后,兼并吸纳了大量也门政府军精锐,为日后导弹部队打下了基础。萨利赫时期也没有大量接受过前苏联科班训练的技术军官。他们毕业于苏联儒克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列宁格勒炮兵学院,系统掌握了苏制导弹的维护测绘与发射助元计算,专业度极强。但萨利赫不信任他们,指挥官全是他老家桑汉部族的人担任,把专家派压制得死死的。胡塞接管野门导弹部队后,第一时间清洗了萨利赫的亲信,启用专家派,在财政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给他们提供了极高的待遇。同时派遣安全部门控制专家派的家属恩威并失。随后,胡塞从北野门选拔了一批具有汽车修理、电气汉、火黑村民兵修枪经验的贫困青年。他们革命性最为彻底,又略懂机械底丝,对胡塞忠诚度极高,直接被送进了导弹部队。受过正统苏式训练的专家派和一群稍微懂点机械技术的热血青年,为胡塞的导弹部队奠定了人才基础。恰恰在这段时期,某工业国民用电子产能爆发,廉价的新技术产品,使胡塞的年轻技术人员可以在短时间内具备苏式导弹专家的能力。之前苏联培养一个弹道专家要5到10年,现在你只需要稍动技术去某批发市场买那种单价不到1000块的卫星导航与定位芯片,组装起来打得一样准,甚至比专家设计的导弹打得更准。胡塞的导弹部队就这样迅速的成长壮大了。另一边,也门局势巨变的同时,沙特王室也迎来全力洗牌,从而彻底扭转了沙特的也门战略。2011年10月22日,长期主管沙特也门事务的苏尔坦亲王病逝,终年83岁。而火线接替他的纳伊夫亲王也在短短8个月后的次年6月16日撒手人寰,终年78岁。两位大佬的相继离世,对沙特的也门战略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苏尔坦亲王自上世纪60年代起,便深耕了也门部族网络。那一夫亲王自911后一直是美沙联合反恐的核心操盘手。过去几十年,沙特的地区战略都是由他们负责,而且为了确保自己不可被取代,他们建立了高度私人化的关系网络,大家只认这两人。前文提到,不少北也门的酋长会亲自前往沙特,向苏尔坦亲王效忠并领取巨额津贴。但这批人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沙特官方的正式公文中,只有苏尔坦办公室掌握名单,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交换与部族纠葛,只有苏尔坦亲王本人知晓。两人去世后,老国王阿卜杜拉立刻收览大权,当即任命亲信前情报总局局长穆克林亲王分管也门事务,并着手严查也门特别委员会的灰色金库与年金账目。这一查不要紧,老国王发现沙特在北也门身上花了这么多钱,胡塞反而越发壮大了,立即砍掉经费,削减对北也门土豪的美元书写。生米恩,斗米酬,过惯了好日子的北也门土豪对沙特减少援助这事儿大为光火,开始暗中支持胡塞,要给沙特上点颜色。沙特也没想到,土豪们从沙特那里领了几十年的钱,竟然毫无感恩戴德之心,说反水就反水。2015年1月22日,阿卜杜拉国王去世,萨勒曼凭借布局的眼线,抢在国民警卫队完成集结布控前火速进攻,控制枢纽,最终平稳登基,并任命29岁的儿子小萨勒曼兼任皇家法院院长与国防大臣,拿到沙特国防军的指挥权。小萨勒曼为了在军中树立威望,在一片反对声中,火速拍板了代号为决战风暴的大规模军事干预,发动对胡塞的打击。这个火速到底有多火速呢?这么说吧,战端初起之际,沙特国防部有半数以上的参谋官对此毫不知情,整场行动彻底绕过了沙特参谋部门的既有决策程序,甚至没有事先知会美国。战争爆发后,奥巴马政府才紧急派遣时任常务副国务卿布林肯,赴沙特了解意图。据中东问题学者布鲁斯·里德尔在沙特国王与总统们艺术中的记录,布林肯从始至终都没搞懂小萨勒曼在干嘛,但是考虑到胡塞武装与伊朗走得太近,布林肯在借机敲打伊朗代理人的心态下,默许小萨勒曼的行动。我们无从得知小萨勒曼当时是不是真的一心想剿灭胡塞,但可以确定,小萨勒曼的确借着进军胡塞的机会,顺势完成了军队内部的清洗。双方开战后,小萨勒曼在正规总参谋部之外,成立了由其亲信直接操盘的联合行动协调中心,以此为抓手调配国防军资源,将总参谋部老将架空。开战不到两个月,他以战备不力和战时整肃的名义,将包括空军司令穆罕默德·沙兰在内的多位军界元老边缘化。随后系统性清洗了数十名苏尔坦亲王时期的速将,改立忠于自己的年轻技术官僚。在老将相继去持军权收拢之际,萨勒曼国王发布御令,以在决战风暴行动中展现出卓越统一决断为由,正式册封小萨勒曼为副王储兼第二副首相。小萨勒曼在内庭夺权中展现出了高超的政治手腕,不过在野门问题上,小萨勒曼的处理欠托。沙特在北野门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尤其是野门特别委员会的资金网络。小萨勒曼的处理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切断了对北野门土豪的利益输送。原因可能是小萨勒曼不知道怎么发钱,查账一直查不清楚,干脆一刀切,反正发了这么多钱,看起来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小萨勒曼没有料到,这件事的后果非常严重。首先,沙特联军在野门地面失去了最关键的人力情报源。由于缺乏前沿精确指引,沙特干脆将北部、萨达等山区划定为无差别禁区,下令凡尾在限定期限内撤离的人员一律视同敌军,然后直接满瓶轰炸,导致大量平民死伤。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在野门北部高地部族社会中,血亲复仇是刚性伦理,亲人被杀害,你只有复仇这一条路,否则会被全村唾弃。沙特空军的狂轰滥炸,导致失去家人的平民怀着对沙特的血海深仇,纷纷加入胡塞。更多新鲜血液进入后,胡塞得意有机会将信仰指导员体系彻底打进部落基层,建立了信仰指导员督导制度。不仅让其意识形态和指挥链深扎村舍基层,更使正规作战力量化整为零,分散为三至五人的山地游击小组。每个战区连队甚至前沿战斗骨干序列中,都有一名直属胡塞最高领导层的指导员。在奔赴前线前,每个小组都会接受数周到数月的封闭式宗教思想灌输。胡塞的纪律非常严明苛刻,违反纪律不仅是违抗军令,更等同于信仰背叛与宗教死罪。另外,胡塞所有突击小组均按标准配备专职战地摄影师,负责采集第一视角的近距离伏击视讯。一方面,录像用于战后剪辑在电视台播放以提升士气。另一方面,摄影头直接充当了战时督战器。战时是否严格执行潜伏纪律,是否在遭遇反击时窃战逃跑事后交回的录像一目了然。在也门这种熟人不足社会中,射死的惩戒威慑完全不亚于肉体消灭。如果你窃战逃跑的画面被公开传播,没有人会同情你,你只会身败名裂。所以,胡塞小组几乎都是纪律严明,战役坚决,能够在隐蔽掩体与沿袭中耐受数天,静卧潜伏。当然,胡塞也紧力给士兵提供最大保障。比如,胡塞的后勤部门不仅向各前沿暗哨足额囤运弹药和饮水,甚至改装了简易火箭助推补给桶,进行远程抛头补给,里面装填着椰枣、葡萄干、炒玉米、高热量的婴儿配方奶粉,以及帮助人保持亢奋的恰特草。注意,就是在这个时期,伊朗才真正开始大规模援助胡塞。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与黎巴嫩真主党战术教官的直接指导下,胡塞武装将真主党在黎巴嫩南部对抗乙军的非对称作战经验,全盘引入也门战场。他们利用进攻性定向地雷,简易爆炸装置以及成熟的反坦克反装甲战术,精准猎杀沙特的边防装甲巡逻车队与前哨据点。根据沙特官方军方发言人托尔吉·马勒基上校2018年公布的统计,在海湾联军的眼皮底下,胡塞武装竟然累计向沙特边境各定居点和哨卫倾泻了66195枚各型短程火箭弹与战术炮弹,迫使边境数百个沙特村落疏散荒废,但也造成近千名平民伤亡。由于胡塞的计战术主要来自真主党,而真主党的战术就是在以色列数十年的绝对制空权压制下魔力成型的。真主党能在黎巴嫩北部山地依靠这套战术存活,胡塞自然可以依靠同样的战术在北野门山区抵抗沙特大军。所以即便沙特坐拥巨额军费与西方全套尖端战机,也无法扑灭胡塞武装。别说沙特,美国也拿胡塞没什么好的办法。沙特与胡塞的纠葛本质上是中东矛盾的缩影,它既是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宗教博弈,又是本土追求独立自主的势力与西方代理人的角力,更是底层平民与垄断中东资源的高层权贵之间的对决。山民为什么愿意扛起步枪跟着胡塞卖命呢?难道他们真的坚信远在天边的美国就是大撒旦吗?不,他们只是生在穷山沟里,但绝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不知道美国是不是撒旦,但在他们眼里,那些敲骨吸水的部族长老和政府高官就是活生生的撒旦。那些支持地方豪强的外来势力就是撒旦的帮凶。沙特作为一个富裕的大国,自己内部矛盾太多,一盘散沙。执政者防王室子弟夺权甚于防外敌,关键时刻总是将争权夺利置于国家利益之上。又因为内斗复杂,王室不敢信任军队,只能斥巨司拼凑军队,战斗力无法同胡塞相提并论。而胡塞武装也不是天然就思想进步,视死如归的。当老胡一家从老牌豪强阶级一路滑落到中下阶级后,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出路就是团结底层群众,背叛阶级就是死路一条。在长达数十年的残酷围剿和反围剿中,胡塞武装将伊斯兰宰德派历史上的起义抗暴传统,什叶派殉道神学以及高地部族的血亲复仇伦理融住为一体,形成了以制导员体系为核心的日常规训系统,组织性和战斗力实现了飞跃。胡塞武装的收入能力不如沙特的1%,但为了维持底层动员能力,却做到了将仅有的收入几乎全部用于抚恤士族,安抚补贴底层民众。今天,胡塞武装因横扫野门狂揍沙特,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胡塞武装从一颗政治起死,一步步变成今天这般狂暴的模样。从根本上说,不是因为某个强人,某个宗教理论家更不是伊朗的资助,而是北野门苦难深重,被压迫已久的贫穷人民。当底层人的利益诉求长期被当权者无视,维权渠道被断绝,长此以往避讳滋生一党,最终反噬政权,水能载舟,亦能复舟,这是中国数千年文明积累的根本智慧,也是胡塞武装崛起,给世界上的最深刻的一刻。